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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無期 第三章

  安知默雖然被強(qiáng)迫住進(jìn)了何讓的房子,但她每天還是照常上學(xué),一樣冷淡的臉龐,一樣獨來獨往,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有任何不對勁,唯一的不同,是她更加沉默了。

  她很清楚,何讓放心讓她到學(xué)校,就是算準(zhǔn)了她會乖乖回去,他知道安知禮和潘寫意就是她的弱點,只要掌控住這一點,她就無法反抗。

  的確,為了潘寫意的安全,她只有忍耐地在每天下課回到別墅,幫何讓臨摹周昉的畫作。

  即使,她真的很想逃走。

  那個別墅大而空寂,平常除了她和何讓,只有一個中年女管家趙姨打理內(nèi)外并負(fù)責(zé)三餐,老實說,住在那里,一點都看不出何讓的身分,沒有閑雜人等進(jìn)出,甚至,她很少看見他和什么人接觸。

  他總是一個人……

  這是詛咒的命運,是她給他們的懲戒之一,她要他們?nèi)齻男人都無法和人群有太多交集,孤獨孑然,但是,親眼目睹了他們疏離的人生,她為什么會感到胸口一陣陣窒悶?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下課鈴聲響起,她才驚覺自己整堂課都心不在焉,平常寫滿了筆記的本子一片空白,半個字也沒寫。

  她的日子似乎被何讓弄亂了,這幾天睡不好,精神也無法集中,哥哥安知禮打了數(shù)十通電話要她回家一趟,她都以趕作業(yè)為由推托,就怕他發(fā)現(xiàn)她和何讓住在一起,到時又要引起軒然大波。

  不過,今天她已決定下課後回家去向哥哥解釋一下,免得他太過操心。

  以一貫平穩(wěn)的速度收拾好書本,她提起背包,沉重地走出教室,才剛走出門口,就被田少鈞擋住了去路。

  「安知默!固锷兮x似乎等她等了很久了。

  「有事馮?學(xué)長!顾痤^看他。

  「怎么樣?和四方財團(tuán)之間的合作關(guān)系還好吧?」田少鈞一直很想知道她的近況,可是這陣子她都不到畫室作畫,遇不到她。不得已,他只好跑來教室找她。

  「嗯!顾S口應(yīng)了一聲,不想說明。

  「他們提供的宿舍在哪里?你住得習(xí)慣嗎?」田少鈞關(guān)心地問。那天看著她和那個何讓一起離去,不知為何,他心里竟有點嫉妒。

  「住的地方很舒適,沒什么問題!顾允翘搼(yīng)一番。

  「是嗎?你看起很沒精神,我還怕你是不是過得不好……」田少鈞笑得有些靦腆。

  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她過得好不好關(guān)他什么事?

  「我很好,謝謝。」她說完便繞過他,逕自走開。

  田少鈞怔了怔,吸了一口氣,大步跟上,鼓起勇氣道:「你現(xiàn)在要回去了嗎?我送你。」

  她愕然地站定,轉(zhuǎn)頭看他!覆挥昧,我自己會回去。」

  「可是……我想送你……」他紅著瞼,大膽地道。

  「為什么?」她不解地問。

  「因為……因為……」他支吾著,仍不敢直接表明,只好轉(zhuǎn)個彎道,「我正好順路!

  「順路?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嗎?」她冷覷他一眼。

  「呃……這個……」田少鈞抓抓頭發(fā),表情尷尬。

  「很抱歉,我趕時間。」她說著繼續(xù)往前走。

  田少鈞一路陪她走到校門口,才壯起膽向她道:「我有機(jī)車,你要去哪里,我都可以送你去!

  「真的不用了,學(xué)長,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姑鎸μ锷兮x的熱心,她不由得放松了嘴角,微微一揚。

  乍然的淺笑有如冰雪中開出的清梅,看得田少鈞心頭如小鹿亂撞,呆愣愣地傻在當(dāng)場。

  就在這時,喇叭聲倏地響起。

  安知默轉(zhuǎn)頭一看,一輛黑得發(fā)亮的轎車就停在路旁,何讓一身黑襯衫和黑長褲,臉上還戴著墨鏡,正斜街在車門邊看著她。

  他那一身英挺的酷勁,已惹來不少女同學(xué)們異樣的眼光,她皺起眉頭,不太喜歡他老是跑到她的學(xué)校來擾亂她的生活。

  「我來接你了,安知默!购巫屢徊讲匠▉,墨鏡下的眼睛不經(jīng)意瞥了田少鈞一眼。

  安知默居然和這個男孩有說有笑,他的眉頭不禁擰得死緊。

  千年來,安知默從未在他面前露過笑臉,從未有過……

  「原來……他會來接你……」田少鈞帶點醋意地瞪著何讓,心中暗責(zé)自己的愚蠢,他先前為什么沒想到這點呢?將安知默推給了四方財團(tuán),就等於將她推給了這個渾身散發(fā)著危險魅力的男人。

  何讓來到安知默面前,摘下墨鏡,看也不看田少鈞一眼,拉著她的手就走。

  「我們走!」

  「等等,我還有點事……」她急道。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你的事不會比我的事還重要。跟我走!」何讓不理會她的掙扎,硬是拉著她走向車子。

  「等一下,何先生!固锷兮x看得出安知默在抗拒,立刻攔住他們。

  何讓冷冷地抬頭,濃眉不悅地攬起!赣惺聠?小朋友。」

  小朋友?

  田少鈞覺得受到侮辱,氣得臉色大變,「安知默現(xiàn)在還不想回去,她雖然和你們四方財團(tuán)簽了約,但你沒有資格限制她的行動……」

  何讓瞇起眼,譏笑地看著安知默。

  「看來,你的魅力不小,安知默,這個小伙子在愛慕你呢……」他揶揄地哼道。

  「你別胡說,他只是個學(xué)長!顾⑴伛g斥。

  「聽到了吧?你對她而言只是個學(xué)長而已,我勸你別管閑事!顾f著倏地逼近田少鈞,冷冷一笑,「安知默現(xiàn)在是屬於四方財團(tuán),我有權(quán)保護(hù)她不受一些不相干的人騷擾!

  田少鈞被他的氣勢震得後退一步,發(fā)不出聲音。

  「走吧!上車!购巫屴D(zhuǎn)頭對著安知默道。

  安知默不想再繼續(xù)引起往來人群的注目,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很快地上了他的車。

  何讓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頭沖著田少鈞威脅道:「以後給我離她遠(yuǎn)一點,她是我的人,誰也不能碰!

  在田少鈞驚駭?shù)纳袂橹,他大步走回車子,載著安知默離開學(xué)校。

  在回別墅的路上,安知默一直沒吭聲,她只是靜靜地望著車窗外的街景,以沉默來抗議他的霸道和無理。

  「怎么?不高興我去接你?」何讓瞄了她一眼。

  她置若罔聞。

  「還是,我傷害了你那位學(xué)長,壞了你們的好事?」他又道。

  她懶得回答這種問題。

  怒火瞬間在何讓的胸口點燃,他陡地將車急煞在路旁,扳過她的肩膀,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zhuǎn)向他。

  「我說過,我說話時你得看著我!」他怒氣騰騰地警告。

  「不要碰我!」她大驚,立刻掙開他的手。

  他被她嫌惡的表情激得怒火更烈,上身越過排檔,直接將她壓在椅背上,森然地瞪苦她。

  「我不能碰你,難道只有那個小伙子可以碰你?」

  「我和田少鈞學(xué)長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急怒地辯解。

  「哦?那為什么你會和他走在一起?為什么會對著他有說有笑?」他沒發(fā)現(xiàn),他此時的口氣活像個善妒的丈夫。

  「我要和誰走在一起,和誰有說有笑,還需要你的允許嗎?」她生氣地瞪著他。

  「沒錯!你的任何行動都需經(jīng)過我的允許,因為,你是我的囚奴!你只屬於我!」他邪惡地道。

  「真可笑,我不屬於任何人,更不屬於你!」她對他獨占的字眼極為反感。

  「是嗎?也許我該早點讓你明白這一點……」他臉色一沉,挾著令人驚悸的陰郁,低頭飛快地攫住她的唇瓣。

  又是這樣驚猛得一如狩獵的狂吻,強(qiáng)勢地掠奪著她的唇,不留一點點自尊地強(qiáng)行挑開她的口,逼她接受他的侵略。

  安知默驚惶不已,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對她如何,如果他是想折磨她,那他成功了,因為這種蓄意的攻擊已徹底摧毀了她的平靜。

  灼熱的舌尖肆無忌憚地在她口中挑逗著,他充滿陽剛的男性氣息順著她的口鼻搗她的心肺,在他強(qiáng)有力的雙臂中,她是只逃不走的小鳥,只能任他玩弄摧殘。

  正當(dāng)她打算放棄反抗,以冰冷回應(yīng)他時,那暴風(fēng)般的侵襲卻似乎變得不太一樣……

  不知何時,他的吻從攻擊性的占領(lǐng)變成了輕柔的愛撫,舌尖的力道放松了,轉(zhuǎn)換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深深采尋,她驚恐不已,這仿佛要窺視她的靈魂似的深吻,遠(yuǎn)比直接攻擊她還要令她驚慌。

  他……他……

  她倒抽一口氣想緩和狂跳不止的心,但一張口卻又給了他更加深入的機(jī)會,他乘勢擁緊她,全數(shù)占領(lǐng)了她的小口。

  何讓自己也沒發(fā)現(xiàn),他懲罰性的狂吻已在不知不覺間泄漏了心情,那防堵著千年相思的閘欄,被這一吻輕易地開啟,他的感情在頃刻間流出,流成一條無止盡的河……

  藏在他記憶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初夏,如今在他懷中化為最美的真實……

  纏綿的舌吻戛然而止,他放開了她,抬起頭盯著她,以指尖輕撫著她靈秀的小臉,并順勢將她垂落的發(fā)絲拂到耳後。

  這是……

  她被他這細(xì)微的動作怔住了,一抹熟悉的感覺劃過了腦海,但當(dāng)她想抓住什么時,那印象卻又稍縱即逝。

  見她發(fā)愣,他挑起了雙眉,譏諷一笑,溫柔的情懷很快地被復(fù)仇之火掩蓋。

  「喜歡我的吻嗎?」他的指尖輕佻地摸向她的頸項。

  這句嘲弄的問話將她的思緒一下子拉回,她望著近在眼前的這對閃著興味和陰險的黑瞳,心中一緊,猛地打掉他的手,別過頭去。

  「別再隨便吻我!否則我會在畫里做手腳,壞了你的交易。」她咬著下唇,嗄聲警告,并暗暗為自己的恍神感到生氣。

  「學(xué)得真快,你也開始威脅起我來了,不過,你最好搞清楚,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安知默。」他輕哼一聲,坐直身體,拉開排檔,踩著油門,再度上路。

  她雙手環(huán)在胸前,隱藏著微微發(fā)顫的身子,與何讓的這場戰(zhàn)爭,她根本連贏的機(jī)會都沒有。

  回到別墅,她直接沖回二樓的房間,只想快點拉開她和何讓的距離,可是何讓卻不放過她,隨尾在後,并且未經(jīng)她允許就大剌剌地板進(jìn)她房里。

  這二樓的房間空間極大,一邊是大床、櫥柜及衛(wèi)浴設(shè)備,另一邊則充當(dāng)安知默的畫室,中間隔著一只木雕檜木屏風(fēng),整個色調(diào)及裝潢古今兼具,明亮舒適,這是他在決定如何對付她之後特地為安知默打造的生活空間,如果硬要說得白一點,這是他送給她的囚籠。

  「我想休息一下,請你出去!拱仓梢曋渲∧樝轮鹂土。

  「不行,你沒時間休息,明天早上就要交貨進(jìn)行處理,你得趕快完成這幅『仕女圖』!购巫屪呦蜃筮叺拇笞,低頭看著桌上那張才剛進(jìn)行到一半的細(xì)工畫作,對那精準(zhǔn)的臨摹驚嘆不已。

  安知默果然是個天才,不過這也許和她擁有唐朝的記憶有關(guān),他記得,當(dāng)時的白靜雪就對畫頗有鉆研,唐時前後期的名家名作她幾乎都有涉獵,在長安城內(nèi),她的畫作也小有名氣。

  所以,臨摹周防的畫對她來說根本易如反掌。

  「處理?還要處理什么?明早之前我沒辦法完成,這幅圖目前只進(jìn)行到一半……」她蹙著眉道。

  「反正你熬夜也得想辦法完成它,現(xiàn)在馬上就畫!顾翢o轉(zhuǎn)圜余地地說道。

  又是個難題。

  她心里雪亮,何讓就是要用無數(shù)的難題來擊垮她,但愈是如此,她就愈不能稱了他的心,如果稍一示弱,就等於承認(rèn)她對不起他,就等於承認(rèn)千年前的那個血咒是她的錯。

  不,她沒錯,這一切,都是他該得的……

  抿緊雙唇,她不再多費唇舌,直接走到桌前,提筆開始繪圖。

  這幅畫連紙張都非常講究,當(dāng)初何讓拿給她這軸卷紙時,她立刻就發(fā)現(xiàn)這和唐朝的用紙幾乎一模一樣,就連顏料也是經(jīng)過特別調(diào)制,仿自唐朝的朱砂丹青,使她在下筆時特別順手。

  她不得不佩服何讓的謹(jǐn)慎,他居然連唐朝的紙和顏料都仿造得出來,看來「記憶」還是對他有點助益。

  何讓滿意於她的順從,他雙手插在口袋里,靜靜地觀賞著她作畫的模樣。

  彎著纖細(xì)的身軀,細(xì)腕提著毛筆,低垂的眼瞼,優(yōu)雅的側(cè)面,她專注的模樣令他回想起千年前那個端坐在禪房內(nèi)讀經(jīng)的姑娘。

  那秀麗的倩影還歷歷在目,可是時光卻已流轉(zhuǎn)了千年……

  在他銳利的視線下,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即使他并未太靠近她,她卻能感受得到他沉沉的呼吸,還有那擾人的男性氣息。

  忍了半晌,她終於出聲抗議,「請你出去,你在這里我不能專心作畫!

  「哦?我會影響你嗎?」他挑了挑眉,興味一笑。

  「如果你要我盡快畫好,就別來打擾我!顾滦∧。

  「好吧,那我就不吵你了,今晚我不會回來,你一個人安靜地把畫完成!顾袅颂裘,冷冷一笑,走出房間。

  很快的,她聽見了他那輛跑車的引擎聲飆出別墅的聲音,才暗暗吐了一口氣。

  他一定,那股壓力立刻消失,她頹然地放下筆,突然覺得好疲憊。

  她是怎么了?她的冷靜自在跑到哪里去了?她自認(rèn)能承擔(dān)他的恨意,可是卻忍受不了他的碰觸,他那難以捉摸的心思背後,有某種令她驚惶不安的東西,無形的,巨大的,比恨還深的……

  那東西,到底是什么呢?

  揪住心口,她茫然地盯著畫中的唐裝仕女,她依稀回到了遙遠(yuǎn)的過去,回到永遠(yuǎn)牽絆著她靈魂的那個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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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讓回到別墅時已經(jīng)凌晨五點了,趙姨睡了,但他卻發(fā)現(xiàn)二樓的房間還亮著燈,他心中一動,悄然走上二樓,推開房門,里頭安靜無聲,安知默趴在大桌上沉沉入睡,而那張精美的周防臨摹畫作則精準(zhǔn)完美地呈現(xiàn)在一旁。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線條簡潔優(yōu)美的仕女圖,筆墨未乾,可見畫才剛完成不久。

  真是厲害哪!才十天就能完成一幅圖,安知默,以你的速度,可以幫我賺進(jìn)大把大把的鈔票了。

  他在心里冷笑著,目光移向累乏了的安知默,嘴角的笑卻在看見她蒼白的臉色,以及擱在茶幾上動也沒動的晚餐時,頓時斂去。

  她沒吃晚餐,連杯子里的水都沒動過,整齊的床鋪說明了她徹夜未眠,就為了趕在早上為他完成這幅圖。

  注視著她良久良久,心頭某個痛點正慢慢地擴(kuò)大,向整個胸腔蔓延。

  愛與恨為什么能同時存在呢?人的心真是個復(fù)雜的機(jī)器,有多少情緒在里頭糾葛纏綿,它卻依然承受得住,依然持續(xù)跳動……

  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遮垂在耳腮旁的發(fā)絲,他有剎那的迷惘。

  對她,究竟是愛還是恨呢?愛她,他心有不甘,恨她,他又難以忘情,在愛恨之間,他總會一再迷失,一方面想狠狠傷害她,另一方面又下不了手,在這兩種情緒之中擺蕩,竟比無法遺忘的宿命還要苦……

  思無期,思無盡,他的相思,有誰能懂?

  暗暗嘆了一口氣,他彎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走向大床。疲倦不堪的安知默睡得深沉,順著他的手勢,頭輕輕偎在他的胸口,這么一個小小的動作,就令他的心海翻騰不已。

  最愛的女人,躺在自己懷里,豈能不教人心魂俱震?

  懷著激蕩的心,他屏息地將她放在床墊上,再輕扶住她的頭,緩緩地抽出手臂。

  但,就在這時,安知默突然睜開眼睛,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皮,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何讓正抱住她時,受到了莫大的驚嚇,想也不想便揮掌摑向他的臉龐。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震得何讓一呆。

  「你這個無恥之徒!你想要做什么?」她又恐懼又生氣,揪住自己的衣領(lǐng)驚斥。

  臉頰上的剠痛像個烙印,徹底羞辱了何讓的自尊,他冷冷地反問:「你以為我要做什么?」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企圖!你趁我入睡跑到我房里來,不就是想對我……對我……」之前的強(qiáng)吻讓她有了警戒,自然而然認(rèn)定他意圖不軌。

  「對你怎樣?」他陰鷙地逼近她。

  她眼底的驚慌和鄙夷的神色激起了他的怒火,狂熾的烈焰燒融了之前縈繞在他胸前的萬縷情絲,一想到自己對她一片深情,卻被她視為流氓無賴,那股千年來的不甘心便如颶風(fēng)橫掃他的理智。

  「畫我已經(jīng)完成,你拿著馬上滾出去!」她蹭退到床頭,急吼一聲。

  「滾出去?這里是我的住所,你憑什么要我滾?你這個女人——過來!」他的怒氣全被挑起,陡地向前伸手拙住她的手腕。

  「不要!放手!」她被他全身散發(fā)的暴戾之氣嚇白了小臉,死命掙扎。

  他用力一扯,將纖瘦的她整個人拉過來,并立刻將她壓倒在床墊上,接著,他粗暴地撕開了她的衣襟,俯身惡笑。

  「一個囚奴也敢這樣對我大呼小叫?你這個女人真該受點教訓(xùn)……」

  「放開我……」她第一次看見他這種激怒狂野的眼神,驚駭?shù)萌砦㈩潯?br />
  她真是太天真了,何讓的恨意早已超越了她想像的范圍,她明知危險卻還自以為能夠承擔(dān)得了他的復(fù)仇。

  此刻,她才深深明白,無論她怎么做,根本消除不了他的積怨,甚至,她還很可能賠上自己……

  「我在你心中就是這種人吧?一個壞胚子,是吧?」懾人的聲音從他的齒縫中進(jìn)出。

  「難道不是嗎?復(fù)仇的意念已將你變成一個下流又粗俗的流氓,你的眼睛看不見真理,你的耳朵聽不見正直,你已不是我所熟悉的武狀元曹震,你現(xiàn)在只是一個被報復(fù)蒙蔽的可憐蟲!」她把積壓在心底的話一古腦兒地全喊了出來,只盼能勸醒他。

  「但……是誰把我變成這樣的?是誰呢?既然我是個下流又粗俗的無賴流氓,就不需再對你客氣了……」他陰森猙獰地冷笑一聲,扣緊她的雙腕,猛然低頭索吻。

  她大驚,急忙轉(zhuǎn)開頭怒喊:「住手——」

  「你叫吧!誰要你惹火我,你就得受點教訓(xùn)。」他狂笑著,霸道地堵住她的小口。

  「不……」令人窒息的氣息堵住了她的呼吸,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顧她的反抗,野蠻又無禮地啃吮著她柔軟的唇瓣,有如暴風(fēng)肆虐般,掠奪著她胸腔所有的空氣……

  她又氣又恨,當(dāng)然,她也極為驚恐,眼前的何讓根本是頭野獸,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即使她嘶聲怒喊也沒有用,他的手如鐵夾般掃住了她,在他有力的雙臂間,她成了一只待宰的羔豐。

  滾燙的吻從她的唇栘向她半裸的胸口,她驚駭?shù)氐钩橐豢跉,扭身掙扎?br />
  「不要——」她尖叫著,

  他充耳不聞,將她的雙手扣壓在她頭頂。

  「放……放手!何讓!放手……」她啜泣地低吼。

  那仿佛哀求的聲音微微觸動了他的心房,他抬起頭來看她,情欲波瀾萬丈地在眼中激涌。

  「放開我!再繼續(xù)下去,我會恨你,永遠(yuǎn)恨你……」她紅著眼,沖著他怒喝。

  「恨……」他忽然一笑,瘋狂地道:「恨吧!我就是要你明白什么叫做恨!

  「你……」

  「只有你的恨,才能彌補(bǔ)我所受的千年之苦!顾袂樵庽鹊赜譁惤。

  「不……」她慌了,小臉慘白如紙。

  「我要用你的身體來取悅我,用你這細(xì)白的肌膚來安慰我疲憊的心……」他說著便惡意地輕撫著她。

  「不要!」她驚怒地低吼。

  「呵呵……你這表情很有趣,看膩了你那冰冷的瞼孔,這張充滿恐懼的小臉反而更讓我興奮……」他嘿然冷笑,愛撫的手并未停止。

  「你這個渾蛋……」她抖著聲音斥責(zé)。

  「看來,我得讓你的嘴學(xué)學(xué)發(fā)出其他的聲音……」他惡笑著,全身壓向她。

  他的碰觸是她有生以來最大的恥辱!

  那超乎她想像的侵入令她羞憤得想死!

  「怎么不出聲了?放輕松點,讓我教教你,好好享受一下男女之間的極度快感!顾谒洗禋。

  她顫抖地扭動身體,想擺脫那種難堪的折磨,可是她并不知道,接下來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折磨。

  禁錮了千年的欲望一發(fā)不可收拾,她散發(fā)出的誘人芬芳讓何讓的克制力一下子就消失殆盡,他悶哼一聲,很快地清除了她身上剩下的衣物。

  她既羞恥又無助,努力想對抗身體那份本能的反應(yīng),可是,在他的愛撫下,她的抵擋全都徒勞,不知過了多久,那節(jié)節(jié)高升的亢奮終於出賣了她的意志,她只覺得身體里一根緊繃的弦斷裂……

  「啊……」她無意識地發(fā)出了自己從沒聽過的呻吟。

  時間仿佛暫停,她的四周成了一片凈白……

  「如何?感覺很棒吧?」何讓的聲音將她的心神拉回。

  她瞪大眼睛,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竟回應(yīng)了他的煽惑,成了一個淫媚的女人,羞恥、恨意頓時充塞整顆心,用力推開他,她抓起被子遮掩自己的胴體,氣急地厲斥:「滾開!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我永遠(yuǎn)都不會原諒你!I

  滿心的柔情在她的怒容下煙消云散,何讓濃眉高高一挑,臉色一沉!刚嬲那莴F是什么模樣,你還沒領(lǐng)教呢!」

  說罷,他一個飛撲壓住她,揭開那條礙事的薄被,狂暴地吻遍她的全身。

  「不要——」她駭然大吼。

  但他已停不下來了,她的斥責(zé)挑起了他的仇怨,這一刻,他只想摧殘她,只想凌辱她,只想讓她深刻體驗?zāi)欠N永無止盡的痛楚……

  他在怒氣中褪去了長褲,兩人裸裎的身體密合地糾纏著,他強(qiáng)健精壯的男性身軀無視於她的推擠和排斥,緊緊貼著她柔嫩秀美的纖細(xì)身子,在她無措的驚慌中,強(qiáng)行進(jìn)占了她——

  「啊——」她疼痛地驚叫一聲。

  「你真美……」他靜止不動,欣賞著她雪白的胴體。

  「我……我恨你!我恨你——」她淚眼模糊地瞪著他,真希望自己就此死去。

  「對,恨我,用你全部的生命恨我……」他狂笑著,尋找著那個他渴念了一千多年的棲息地……

  她開始覺得害伯,害怕那個被他挑起的另一個自己,明明像個女奴一樣被他玩弄,可是身體卻一再地出賣她的心靈,他不知在她身上用了什么魔咒,將她變成他的傀儡,讓她不得不隨著他的撩撥起舞,成為他的玩物!

  何讓看著她復(fù)雜而驚惶的神情,滿意地笑了。

  他存心的,存心要讓她陷入情欲深淵,他要她這太過清凈的處子之身染上人性,他要把她冰凍著的原始感官全都釋放出來。

  他們的身體互相交纏著,那太過強(qiáng)烈的刺激震撼了安知默,加上她自責(zé)、羞憤、氣苦,在多方情緒的夾擊之下,她竟在情潮之後昏了過去。

  「知默!」何讓粗喘著氣息,愕然地?fù)ё∷?br />
  她軟軟地倒在他懷中,不省人事,逃避似地拋棄了她的軀殼,把自己的靈魂縮藏到最深處去。

  在確定她只是暫時失去知覺之後,他忍不住疼惜地?fù)碇,在她的臉上落下?xì)細(xì)的輕吻。

  真是不可思議!擁有了安知默,他空蕩蕩的心突然變得好充實,仿佛她是他遺失了千年的一塊拼圖,如今鑲嵌回去,他才能得到完整與平靜……

  他忽然醒悟,或者,他只是假借報復(fù)的名義而想得到她吧!

  打從一開始,他就想把她變成他的女人,不管情咒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管誰才是他的新娘,在千年前的唐朝,他就只要她而已。

  「我不會後悔對你做了這種事,不後悔……」他對著她夢囈般地細(xì)喁著。

  他知道,她醒來後會有多恨他,也許會恨不得想殺他,但這總比無動於衷還好,總比她從不正眼看他來得好……

  將她安穩(wěn)地平放在床上,他抽回手,幫她蓋好薄被,起身穿上衣服,臉上浮起了自我解嘲的苦笑。

  「用力恨我吧!然後,你就會永遠(yuǎn)也忘不了我,就像我永遠(yuǎn)忘不了你一樣!顾⒃诖策,深情地盯著她的臉,喃喃地道。

  凝視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那幅圖,走出她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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