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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成癲 第1章(1)

  人聲鼎沸的「悅來客!,一如往常般聚集眾多江湖人士。

  凡是叫得出名號的、叫不出名號的、受人敬佩的、令人不齒的,各式各樣的江湖人物只消經(jīng)過「悅來客!,總會特地進(jìn)去坐坐,吃點小菜、喝點小酒。一來可以在其他人面前露露臉,增加點名氣;二來可以聽聞各式各樣的江湖消息,增長見識。是以,不管有事或沒事,江湖人士總愛往「悅來客棧」鉆,使得「悅來客!褂肋h(yuǎn)絡(luò)繹不絕、熱鬧非凡。

  位于「悅來客棧」一樓最角落處,此時坐著一名穿著打扮異于中原人的年輕男子,教人一望即知是異族人。眾人無須開口詢問男子的名號,由他腰際懸佩的彎刀上那個紅色異族圣獸的圖騰,便知他就是近三年來在江湖上備受矚目的雷剎托。

  雷剎托來自關(guān)外,他的武功奇高,且路子與中原武林各門各派截然不同,他初踏入中原時,外族的穿著打扮及湛藍(lán)的雙眸雖引起其他人注意,但眾人僅當(dāng)他是一般會點武藝的外族人士罷了,并未將他放在心上。

  直到雷剎托幾次出手,扎實雄厚的內(nèi)力、招式及如銀光般快速旋動的凌厲彎刀,在在教那些與他交手的人無力招架,相繼慘敗在他手中,江湖中人這才赫然發(fā)現(xiàn),雷剎托是名高手。

  但教人頭疼的是,雷剎托興之所至便出手,必要時也不忌諱偷、搶、拐、騙,而且開心時可以熱情地和江湖上最惡名昭彰之輩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開心時也可以把俠義之士打得落花流水。他在眾江湖人士眼中,簡直就是頭粗野狂妄的野獸,隨時都會齜牙咧嘴地顯露出他最野蠻的一面。

  是以名門正派不齒于他,敬而遠(yuǎn)之,不屑與他交往。雷剎托亦然,在中原僅有兩位知交好友,其余的名門大俠或是卑劣之徒,他皆無深交之意。

  今日,雷剎托心情不錯,不理會眾人對他的側(cè)目,豪邁地弓起右腿坐在板凳上,左手拿著酒壺,右手挾著大大的牛肉塊,快意品嘗。

  「嘿嘿,雷剎托,我可以坐下來嗎?」名為包打聽、樣貌猥瑣瘦削的中年男子開口詢問。他與其他江湖人士不同,可受不了默默地窩在別桌打量雷剎托,他對雷剎托頗感興趣,因此提著一壺酒,便湊到這桌來。

  「坐。 估讋x托看都沒看包打聽一眼。

  「嘿!那我就不客氣了。」包打聽發(fā)出笑聲,落坐于雷剎托對面。

  盡管身旁多了一個人,但雷剎托仍舊不改其性,豪氣地喝他的酒、吃他的肉。

  「雷剎托,我聽說關(guān)紅綾對你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你怎么還敢這么悠哉地坐在這人來人往的『悅來客!缓染瞥匀猓俊拱蚵犞苯忧腥胫攸c,他人如其名,專門打聽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再將之大大宣揚出去。

  近來江湖上盛傳雷剎托為了「花滿樓」頭牌柳詩詩,出手搶奪了關(guān)紅綾發(fā)上燦爛奪目的珠釵,藉以討柳詩詩歡心,此一事件無非是當(dāng)前最引人興趣的。

  據(jù)知,無辜被搶的關(guān)紅綾自此和雷剎托結(jié)了仇,揚鞭追殺雷剎托月余,卻始終無法傷到他分毫,教她更是氣得暴跳如雷,誓言非讓雷剎托付出代價不可。

  這件「搶奪珠釵討好酒樓名花」一事,沸沸揚揚地在江湖上傳開來,每個人都睜大眼等著看艷驚四座的關(guān)紅綾如何為自己討回一口氣,亦猜想愛女心切、脾氣暴躁的「關(guān)家堡」堡主關(guān)山河也會出手代女兒狠狠教訓(xùn)雷剎托,雷剎托得罪了在江湖中頗具分量的「關(guān)家堡」,想要全身而退可非易事。

  本料雷剎托心知闖下大禍,便會遠(yuǎn)避躲藏,豈知今日卻見雷剎托悠悠哉哉地上「悅來客棧」喝酒吃肉,彷佛從未將「關(guān)家堡」放在眼里,教包打聽很難按捺住心底的好奇,非得親口問問雷剎托是如何看待此事不可。

  眾人聽見包打聽在向雷剎托打探同樣令他們好奇的奪珠釵事件,瞬間壓低談話的聲音,有的索性不聊了,拉長耳朵,聽聽他怎么說。

  「客棧本來就是讓人喝酒吃肉的地方,老子為何不能悠哉地坐在這里吃喝?」雷剎托眉也不挑,理所當(dāng)然地說完后,再以雪白好看的牙齒咬下一塊鮮嫩多汁的牛肉。

  「話是這么說沒錯,不過你真不擔(dān)心關(guān)山河與關(guān)紅綾尋你晦氣嗎?你來自關(guān)外,或許不知道,那『關(guān)家堡』可不是好相與的地方,你既得罪了關(guān)紅綾,就得給個交代不是嗎?」包打聽提醒他,別不把「關(guān)家堡」放在眼里。

  想那關(guān)山河年輕時憑著手中的皮鞭縱橫天下,打敗江湖上許多惡名昭彰的高手,建立起好名聲,使「關(guān)家堡」在江湖上頗具威望,這可不是僥幸來著,關(guān)山河絕對有足夠的實力讓人對他心存畏懼。

  「老子出手搶了就搶了,要尋老子晦氣就盡管來,要啥交代?」雷剎托未將包打聽的話放在心上,粗魯?shù)鼗氐,仰頭再豪邁地灌了一口酒。

  「那……你可真將關(guān)紅綾的珠釵送給了『花滿樓』的柳詩詩?」雷剎托的狂妄,讓包打聽益發(fā)興奮。

  發(fā)上珠釵被搶,對關(guān)紅綾而言已是奇恥大辱,而珠釵再被贈給名妓柳詩詩的話,擺明了系出名門、潔身自愛的關(guān)紅綾瞬間和一雙玉臂千人枕的柳詩詩落得同等地位,這無非是狠狠地刮了關(guān)紅綾一耳光,踐踏了她的自尊,莫怪關(guān)紅綾會咽不下這口氣。

  眾人屏氣凝神,等待雷剎托說出答案。珠釵最后究竟有沒有送到柳詩詩手中,一直是眾說紛紜,唯有雷剎托親口說明,方能證實。

  「老子有沒有送她,關(guān)你什么事?」雷剎托橫了包打聽一眼,覺得包打聽的問題挺多的。

  「嘿嘿,好奇嘛!」包打聽乾乾地笑了兩聲,他自認(rèn)武功不如人,可不敢惹怒雷剎托。

  眾人聽雷剎托既不承認(rèn),也不否認(rèn),一顆心就這么被吊在半空中,更加垂涎好奇了。

  「呿!」雷剎托啐了聲。

  「咳,雷剎托,我瞧你是條血性漢子,所以就告訴你一個我剛得到的消息!估讋x托的輕啐,使包打聽想起了曾聽聞雷剎托的彎刀如何厲害,取人性命快若閃電,他畏懼地打了個冷顫。為了避免雷剎托一個不高興,揚起腰際的彎刀將他大卸八塊,于是他刻意討好,趕忙提供最新消息。

  雷剎托悶不吭聲,對包打聽口中的消息不大感興趣。

  「據(jù)說關(guān)紅綾已經(jīng)和『飛云山莊』的『玉面郎君』訂了親,也就是說,你要面對的棘手?jǐn)橙擞侄嗔艘粋。」

  「飛云山莊」以卓越的劍術(shù)聞名江湖,「玉面郎君」白君豪是莊主的長子,雷剎托得罪關(guān)紅綾就等于得罪了整個「飛云山莊」,包打聽光是想像與「關(guān)家堡」及「飛云山莊」同時為敵便腳底發(fā)冷,深深同情起不懂廣結(jié)善緣的雷剎托。

  「『玉面郎君』?這稱號還真像個娘兒們,他不會也長得像個娘兒們吧?」「玉面郎君」四個字引起雷剎托的興趣,他無法想像一個大男人會擁有如此嬌弱的稱號,如果他被人叫做「玉面郎君」,會干脆一刀抹斷自個兒的脖子,免得到處丟人現(xiàn)眼。

  眾人聽見雷剎托指稱「玉面郎君」的稱號像個娘兒們,差點將口中的酒水噴出。倘若風(fēng)采翩翩的「玉面郎君」聽聞雷剎托這么說他,肯定會比關(guān)紅綾還要痛恨雷剎托。

  「那『玉面郎君』貌比潘安,所以才會被稱為『玉面郎君』,并不是長得像娘兒們!拱蚵犎讨φf明「玉面郎君」稱號的緣由。

  「潘安?誰?」雷剎托蹙眉,不懂他們明明在說那個像娘兒們的「玉面郎君」,怎么又會冒出個叫潘安的人來?

  雷剎托不曉得潘安是何等人物,教在一旁竊聽的眾人忍俊不禁,有的為了忍住到口的笑聲,咳個不停,有的則掩唇顫抖著肩膀憋笑。

  嘖嘖!這雷剎托果真是來自關(guān)外的蠻子,沒受到半點中原文化薰陶,才會連潘安的大名都不曾聽聞過哪!

  「那潘安是指樣貌長得非常瀟灑俊逸的男子,已經(jīng)作古了。」包打聽不敢當(dāng)面嘲笑雷剎托連潘安是誰都不知道,連忙作解釋。

  「嗝屁就嗝屁,說啥作古?也就是說,老子剛剛說的沒錯,那『玉面郎君』就長得像個娘兒們!」雷剎托粗聲粗氣地說,更加肯定「玉面郎君」就是個和娘兒們沒兩樣的軟弱男人。

  「是,是嗝屁?偠灾簟河衩胬删粸殛P(guān)紅綾出頭,就等于整個『飛云山莊』都會和你過不去,你最好小心為上。」包打聽本來想要做更多解釋,但料想他說得再多,恐怕雷剎托也不懂,因此就順了雷剎托的意,讓「玉面郎君」委屈點,成為像個娘兒們的男人。

  「這倒有趣了,老子為何要小心為上?要老子說,真正需要小心的人該是那個『玉面郎君』,畢竟關(guān)紅綾那女人又嗆又辣,碰到人不是喊打就是喊殺,誰娶她誰倒霉,老子還真同情那個『玉面郎君』。 估讋x托語帶譏嘲,腦海中卻又不經(jīng)意地浮現(xiàn)出關(guān)紅綾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

  「……」那是因為你搶了關(guān)紅綾的珠釵,她見到你才會不是喊打就是喊殺啊!包打聽將到口的話硬生生地吞下。

  「她可是江湖上人稱『北紅綾,南若兮』的關(guān)紅綾,她的美貌天下皆知,雖然脾氣有點……悍,但『玉面郎君』能娶個像她那樣的大美人為妻,也算是祖上積德,不是嗎?」包打聽想了想,覺得有必要讓雷剎托知道,關(guān)紅綾為人稱頌的過人美貌足以彌補性情上的不足,總的來說,「玉面郎君」該是令人稱羨而非同情的。

  「說不定『玉面郎君』未娶她為妻之前是這般想,娶了她之后,便承受不住她又嗆又辣的性情,要終日悔恨不已!」雷剎托愜意地說著風(fēng)涼話,想到她的潑辣,不禁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呃……那『玉面郎君』是否會終日悔恨,我就不得而知了。」包打聽搔了搔頭,還沒發(fā)生的事,他可不敢像雷剎托那樣說得篤定。

  「總之,不管是姓關(guān)的或是什么山莊那個勞什子的『玉面郎君』要找老子麻煩,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他們要來就盡管來吧!」雷剎托滿不在乎,繼續(x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包打聽搖了搖頭,這雷剎托未免對自己的武功太有自信,才敢在此大放厥詞,他相信待雷剎托命在弦上時,肯定會為今日的狂放悔不當(dāng)初。

  雷剎托對關(guān)紅綾的評論與對「玉面郎君」的同情皆清楚地傳達(dá)進(jìn)眾人耳里了,每個人不禁默默在心中記下雷剎托今日于「悅來客棧」所說的狂妄言詞,以便日后對他人重述。

  嘿嘿,看來江湖上又會因雷剎托的桀驁不馴而鬧騰好一陣子,實在有趣!

  ★★★

  三個月后 新疆

  碩大的日陽懸天上,炙熱的日光照射在大地上,偶爾拂面而過的微風(fēng),挾帶著凝窒悶熱的氣息,在日陽烘烤下,不論是人或牲畜,皆只想懶洋洋地躺下來,以求度過這足以將皮肉烤熟的高熱。

  日陽底下,有一座倚傍在泉水旁、名為「札勒泰」的綠洲小鎮(zhèn),說是小鎮(zhèn),也不過是僅有幾間以土蓋的平頂小屋所構(gòu)成的。幾間小土屋包含客棧、馬販、及販賣馬羊肉的肉販和供往來商販歇腳采買所需物品的雜貨商。

  金燦光亮的陽光下放眼望去,只見泉水四周長著青翠的綠草,一匹黑色的駿馬正悠閑地在泉水邊吃草喝水,前后不見行走商旅,看顧商鋪的商販已無聊地邊趕蒼蠅、邊打瞌睡了。

  在中原玩夠了的雷剎托回到關(guān)外,一派悠閑地坐在客棧中喝他的馬奶子,吃著以牛油炸面團(tuán)做成的包爾沙克。

  「雷剎托,漢人大多狡詐多端,你窩在一群狡詐的漢人中間近三年,怎么受得了?」小客棧老板阿塞克詢問道。他們哈薩克人皆是誠實、不會背叛朋友的血性漢子,但阿塞克見過許多往來經(jīng)過的漢人商販們,為了利益而心存歹意,陷害他人的亦不在少數(shù),所以阿塞克對漢人一直沒啥好感。

  「漢人老奸巨猾,可不表示我就要蠢得上當(dāng)是不?漢人惡,老子比他們更惡!阿塞克你說,這下子誰比較怕誰?」雷剎托咧嘴一笑,大方承認(rèn)他在中原可不是善良好欺之輩,漢人想動他,還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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