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孫菲兒?”
“她來了?”
“真的嗎?我看看!”
因為孫菲兒包下了整間餐廳,現(xiàn)在才剛落坐,所以不急著上菜,這會兒兩個廚師、一個經理還有兩個被叫來上班的服務生阿海跟芳芳,這會兒全都擠在廚房門口,七嘴八舌討論起坐在窗邊那位戴著墨鏡、長發(fā)飄逸的貴客。
在萬眾矚目之下,被研究的人慢條斯理地摘下墨鏡,讓窗外透進的陽光照亮一張標志性的臉孔——看起來就是脾氣不好的樣子。
“本人怎么也長得這么兇?我還以為她是拍廣告才故意結屎臉?”阿海搔搔頭。
“你不知道她的外號就是野蠻超模啊?不過個性怎樣是一回事,重點是她在走秀的時候氣場強大超殺的。⊥鈬爽F(xiàn)在都被她迷得團團轉,歐洲美國很多大秀都指定她開場,真可以說是臺灣之光!”芳芳說得口沫橫飛,看得出來孫菲兒是她的偶像。
“我看老板也是被她迷得團團轉哦!不然他今天怎么會出去坐臺?”阿海指著正在跟孫菲兒聊天的馮馳,跟芳芳兩人嗤嗤偷笑。
“胡說什么?他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葛心妮一手一個,輕捏阿海跟芳芳的臉。
“朋友?怎么認識的?難道老板在國外也走秀?”阿海的猜測讓所有人的嘴角都狠狠抽了一下。
“他們是在老板當時在法國工作的餐廳認識的,她很挑食,但是老板可以把她不敢吃的變成她敢吃的,所以一試成主顧還變成朋友!备鹦哪萁忉屚戤叄娙瞬患s而同明白的哦了一聲。
“所以別瞎說一些有的沒的,給外面那群狗仔聽到就麻煩了。”葛心妮這樣交代完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狗仔在外面又聽不到!你們不覺得老板這種野獸男跟孫菲兒那種野蠻女站在一起,不也挺配的?”芳芳一臉八卦。
“配不配是不知道,不過她跟老板肯定交情匪淺,不然難得回來臺灣一趟,報紙上說她通告滿檔,喝杯水都沒時間了,怎么還會特地過來吃飯?不過她省了點菜的時間,老板對她喜歡吃的如數(shù)家珍,昨天都跟我交代好了。”主廚阿智的話讓眾人看著孫菲兒和馮馳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該不會他們早就偷偷在交往了吧?”阿海這才問完,一只小手就扯住他的制服一角。
小手的主人是年依依,這會兒正歪著腦袋看阿海,另一只手上握著一只空杯子。
今天沒什么事情給她做,馮馳準許她坐在廚房喝牛奶吃餅干,F(xiàn)在她牛奶喝完了還想要,也知道只能找馮馳要,所以正在找人,不過人還沒有找到,她就被一個新名詞吸引過去了。
“交往是什么?”
經她一問,眾人面面相覷,然后不約而同都拍拍阿海的肩膀,意思是各人造業(yè)各人擔,他自求多福。
阿?嘀樋创蠹液軟]義氣地跑光光,留他一個人收拾殘局。
所謂“禍從口出”就是這樣。他要是不好好解釋清楚,傻乎乎的她萬一跑去跟老板說,被老板以為他造謠生事,他就死定了!
“呃,交往就是,就是……就是兩個人變成情侶!
“情侶是什么?!”年依依繼續(xù)眨著大眼睛發(fā)問。
很想抱頭慘叫的阿海,看到其他人躲在一邊偷笑,就氣得牙癢癢。
“情侶就是一起做某些事情的人!
“一起?”
“對,情侶不論什么時候都會希望跟對方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在一起?”棕色的眼睛倏地一亮!澳且黄鹱鍪裁词虑椋俊
“就是抱一抱、接個吻之類的事情!睂χ暌酪肋@張臉,他的尺度哪敢逾越十八禁。
“接個吻?”
“接吻就是——”阿海吞了吞口水,看著她的眼神越發(fā)癡呆。
他可以示范給她看嗎?
當然不可以,因為她的飼主出現(xiàn)了!澳銈冊诟陕?比誰眼睛大嗎?”馮馳臉色不善地問道。
他想著年依依的牛奶應該喝得差不多了,她這么貪吃肯定四處在找他再要一杯,所以急著過來看看,哪知道急的人只有他一個,她老神在在杵在這里跟
別的男人深情凝視……好吧,就算深情是他加油添醋,但是這兩個人旁若無人、渾然忘我地看著彼此是事實。
而這,讓他很、不、爽。
“把這拿去給大廚,告訴他這幾樣孫菲兒等一下要外帶。”這樣說著的馮馳迅雷不及掩耳地把手里的單子壓在阿海的胸膛上——用一種完全不必要的力氣。
“咳!咳!”阿海的臉色像肋骨快斷了。
“怎么,身體不舒服嗎?難道是你眼睛不舒服才盯著別人發(fā)呆?要不要我放你兩天假休息,兩天不夠還可以再加碼,等你眼睛好了再來上班好不好?”馮馳皮笑肉不笑地“關心”冷汗直流的年輕人。
呆子都聽得出來馮馳就是在不爽阿海對著年依依流口水,阿海當然不是呆子,他連忙跟馮馳保證會治好自己的“眼疾”,就趕緊抓著胸膛上的單子溜了。
解決了一個,就剩一個了。
馮馳危險的目光向下一掃,很快就找到一雙亮晶晶的棕色眼睛跟一只空杯子。
“還要!彼豢吹今T馳就想到還沒被滿足的胃口,至于情侶跟接吻是什么遠比不上她的肚皮重要,所以她又失去興趣了。
“還要喝?我以為你盯著人看就會飽呢!”馮馳擰著嘴角諷刺道。
可惜年依依完全聽不懂他的話中有話,又一次用一雙純潔無比的眼睛把他看得自討沒趣,不到三十秒就把她要的牛奶準備好了。
“待在這里等我回來,牛奶喝完了也不能亂跑,聽到沒有?!”他不厭其煩再交代一次。
他就像她的飼主,不但讓她好吃好睡,還十足耐心地教育她所有她該知道的事情。
而她自己也很努力,總是學得又快又好。一天天過去,她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說話也越來越完整成熟,不過她的本質原來就是個天然呆,改不了了,他也沒想要她改掉,因為他就喜歡她這樣——當然,他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聽到了!蹦暌酪傈c了下頭就捧著杯子慢慢喝起來,乖巧的模樣讓馮馳很想動手揉揉那顆金棕色的小腦袋,不過他立刻壓下了這股欲望。
想清楚以后,他再看她一眼便離開廚房到外面去找孫菲兒了。
“你被人恐嚇?!”
馮馳擰著眉心,嚴肅地看著對面的孫菲兒。
他跟她多年前一見如故,當他還在歐洲的時候,他們時不時都會聚上一聚,只不過兩人當時都還不是什么大紅大紫的人物,所以沒人知道他們的好交情。
他很高興她終于闖出一番成績,卻沒想到光鮮亮麗的背后有著不為人知的恐怖經歷。
“對!從幾個月以前就開始了。先是信件,后來就是一些沒人會想要的禮物。最近一次是在上個星期,我飛到米蘭工作,那個人居然打聽到我住哪家飯店,寄幾只死老鼠給我,把我惡心得三天吃不下飯,不過剛好讓我擠得進去一件所有女模穿了都會窒息昏倒的洋裝,把設計師樂得嘴都歪了,欽點我代言他家下一季的服飾呢!”孫菲兒云淡風輕的樣子,好像這件事沒什么大不了的。
“你的行程那個人都知道?”馮馳這么問的時候,孫菲兒的沙拉正好送上來,她立刻一頭埋進盤子里大快朵頤。
“只要跟時尚圈子混得熟一點,要打聽這種事情還不簡單?”孫菲兒抹抹嘴角的醬汁,回得滿不在乎。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會是誰?”
“當然想過啦!不過本姑娘人紅是非多,人人有嫌疑,個個不確定!睂O菲兒無所謂地一聳肩。
“你倒是挺看得開!瘪T馳翻了個白眼。
“不然怎么辦?難道要怕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門?”孫菲兒也翻白眼。
“也是。至少你現(xiàn)在聘了一個保鏢,那個人要想接近你也不容易!瘪T馳點頭表示認同。
“什么保鏢?”孫菲兒皺著眉,把吃干凈的沙拉盤推到一邊。
“他啊!”馮馳指著在他們附近四處走動的男子。
這人從跟著孫菲兒進來以后就只顧著左看右看,不就是在觀察這地方安不安全嗎?
“那種瘦皮猴哪里看起來像保鏢?”仿佛被按到開關一樣,孫菲兒的嗓門大了不只一倍,還拚命往瘦皮猴的方向丟眼刀。
對她的嘲諷恍若未聞的男子繼續(xù)這走走那看看的,用機警的眼神過濾著每一個經過他面前的服務生,讓馮馳聯(lián)想到警覺性極高的獵犬。
“他不是保鏢的話,那他是誰?”馮馳滿頭問號看著互動奇怪的兩個人。
“他哦——自閉癥、牛皮糖、控制狂,你任選一個叫吧!不然叫他性功能障礙患者也行!”孫菲兒明顯看那個男子很不順眼。
不順眼還讓他跟?
“他到底是誰?”馮馳沒耐性地擺擺手,要她別羅唆。
“我鄰居啦!”孫菲兒一副“老娘倒了八輩子霉才買到他隔壁房子”的樣子。
“敬宇嵐!蹦凶咏K于在馮馳跟孫菲兒之間的空位坐下來,然后優(yōu)雅地伸出手與馮馳交握。
“馮馳!
兩個男子對彼此客氣地笑笑,笑得孫菲兒老大不高興。
“喲?原來你會笑啊?我還以為你顏面神經失調呢!”
“你在埋怨我不對你笑嗎?”
“聽你放屁!誰準你坐在這里?給我起來!”
“我坐在哪里不用人準許。”敬宇嵐回答得無比淡定。
“你——”孫菲兒的丹鳳眼瞬間瞠大到讓馮馳嘆為觀止的程度。
“好了!”馮馳抬手阻止孫菲兒在他店里大呼小叫。
“你們真的只是鄰居?你讓個鄰居跟著你干嘛?”后面那一句是對孫菲兒問的。
以她的個性,沒道理放個不順眼的人在身邊吧?
“人情債啦!”孫菲兒煩躁地拿湯匙猛敲桌子。
馮馳看看她又看看敬宇嵐,后者靜靜坐著,一聲也不吭。“要吃什么嗎?”
馮馳想到敬宇嵐還沒有點餐!安挥茫x謝!
“哼!瘦不拉嘰還學人家減肥?餓死了可別賴我!”孫菲兒撇著嘴嘲諷。
“雖然你的話聽起來很刺耳,但是我知道你在關心我。不過我真的不餓,別為我擔心!本从顛骨謇涞谋砬榫尤怀霈F(xiàn)一絲笑意。
馮馳挑挑眉,非常了解孫菲兒絕對會被這男人的冷靜自持給惹毛。
果不其然,孫菲兒紅著臉大叫一聲“鬼才擔心你!”就從位子上跳了起來,一副她要跟敬宇嵐沒完沒了的樣子。
這都在馮馳的意料之中,可是接下來的發(fā)展卻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知道這時候廚房應該要出下一道菜了,但是他不知道這一回上菜的人居然會是年依依?!
看她小心翼翼捧著一盤子熱湯走過來的樣子,他心中暗叫一聲糟,正要站起來,卻已經來不及阻止她連人帶湯被孫菲兒激動的手臂揮得正著。
眶啷一聲之后,盛湯的瓷盤就已經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餐廳里的盤子都是馮馳委托一個知名陶藝家制作的,個個絕無僅有且彌足珍貴,不過現(xiàn)在摔碎了一個他一點都不在乎,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全副精神都只落在一身狼狽的小人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