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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第五章

  莉莉幫歐家夫婦倒了茶后,便繞著餐桌走去兩只手扭來絞去,欲言又止地。

  貝拉,一名頭發(fā)已經(jīng)灰白的矮胖婦人,和丈夫米契擔(dān)憂地互看了對方一眼。他倆同樣是在慕尼黑的家鄉(xiāng)被捕,但卻在達(dá)照鎮(zhèn)相遇。米契雖瘦弱,卻有堅(jiān)強(qiáng)的意志要活下去,兩人的相遇更加強(qiáng)了他要傳宗接代的決心。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幾個月,他們便結(jié)婚搬到巴黎。貝拉想除去手臂上令人痛恨的刺青,去看醫(yī)生,醫(yī)生卻告訴她沒有辦法。絕望之際,她準(zhǔn)備燒堿溶劑想自己動手。

  幸好米契即時趕回才避免慘劇的發(fā)生,他將她緊擁在懷,搖她,訴說她的完美,告訴她未來是屬于他倆的,他們將一起制造奇跡,制造一個小孩,來感謝上蒼拯救他們的生命。

  想到在自由之地生育一個小孩重新為貝拉燃起生存的意義。但發(fā)現(xiàn)自己久久未懷孕之后,她開始沮喪,相信是集中營里幾乎要餓死的生活使她失去生育的能力。但接著,奇跡真的發(fā)生了。她生了一個兒子,但更令她無法釋懷的是,孩子兩個星期后便夭折了。過了幾年,另一個奇跡誕生,他們以圣經(jīng)中的以色列王——大衛(wèi),眾人之所愛——為他命名。有好幾年的時光,她還一直擔(dān)心會失去他,現(xiàn)在看到莉莉,仿佛看到當(dāng)年的她。

  “莎曼說你看電視新聞時突然覺得不舒服。”

  莉莉用右手握住左手,想制止它們抖個不停!笆堑模覈樍艘惶,本能的反感。想想看,艾維在電視上提到麥斯和莫瑞,你說我該怎么辦?”

  米契開口了!霸瓉砭褪沁@件事。什么也別做。她沒有理由會因?yàn)榭吹诫娨晥蟮蓝?lián)想到你的過去。”

  莉莉可不這么想。“一旦莎曼受到驚嚇,他是不會放手的,她還跟我買給她的一只藍(lán)色兔寶寶一起睡覺便可證明,我也有一只,本來一對的,但其中一只我留給莎蘭了。今天她為雷伯爵夫人示范一些衣服,你們記得嗎?他們的女兒過世了。這件事對莎曼的影響超過我的預(yù)期。她居然要我再婚,免得她結(jié)婚后我會太孤單。貝拉,上帝在懲罰我了!

  貝拉握住莉莉的手用力地?fù)u!昂f八道,我不要聽這些。你好像前一陣子的莎曼一樣頹喪。事實(shí)上,什么也沒改變!

  她和米契都知道莉莉的故事。從四歲起,珍妮修女便收養(yǎng)了她。十六歲時,她來和他們一起住。接著便像一陣風(fēng)般和一個美國人——高麥斯——約會、私奔,然后嫁到美國。但由于無法適應(yīng)美國的生活和高家父母對她的敵意,這場婚姻最后以悲劇結(jié)局。她和米契都沒有追究他們的結(jié)合,但私下卻以為麥斯居然蠢到讓雙胞女兒分開,甚至一次都沒來看莎曼!這樣的情況下,誰能責(zé)怪莉莉恢復(fù)本性,不告訴莎曼父親的真實(shí)情況。

  莉莉深呼吸一口氣!昂冒,首先,我要說,我深愛你們,你們對我更甚朋友或家人,我一直都在接受不應(yīng)該得的愛!

  “胡說什么?”米契問。

  “拜托,讓我說完。你們從未違背過我的信賴,即使要你們一起相信我對莎曼說的謊也一樣。但現(xiàn)在應(yīng)該告訴你們實(shí)情了,所以我今晚才要你們來。”

  她又一次深呼吸。“是我們拋棄了麥斯和莎蘭,不是他不要我們。如果不是韋達(dá)神父的話,我現(xiàn)在還會和他們在一起。”

  貝拉和米契的臉上明顯地寫著困惑。

  “誰?”

  “珍妮修女和神父。神父他到美國找我。我不知道她去世了,而他在她抽屜里發(fā)現(xiàn)一封我母親的信!

  貝拉幾乎停止呼吸!澳隳赣H,太棒了!”米契本能地大叫。

  莉莉拿出已褪色的信封交給貝拉!澳憧础!

  貝拉一看尖叫失聲。米契自她手上搶過去看!暗@怎么可能!”他一臉義憤填膺。“伍漢斯……達(dá)照惡棍……你父親?”手中的信落在餐桌上,仿佛燙手山芋一般。

  “我也不知道。雖然我聽說過有人受到嚴(yán)重打擊會喪失記意。是珍妮修女給了我新的名字和身分,而我也相信她!

  “為什么一發(fā)現(xiàn)時你不告訴我們?”貝拉問。

  “害怕。珍妮修女死了,我又不能待在美國,只能回來。莎曼需要一個家,我不能冒險讓她失去你們和大衛(wèi)!

  “麥斯又怎么說?”

  “我沒告訴他。如果早知道事實(shí),你們想我還會嫁他嗎?他父母還出錢幫助魏西蒙呢!”歐家夫婦知道他是專門追捕逃過戰(zhàn)后審判的納粹分子的。

  “姓魏的還給了麥斯一串名單,本來那些名字對我而言根本毫無意義,但韋達(dá)神父的造訪改變了一切。我父親的名字便是名單之首。母親的信使我開始回意起童年的片段。我害怕去探索那個謎團(tuán)。麥斯一再追問我究竟怎么了,但我怎能告訴他腦海里不斷聽到的聲音?我英文怎么也學(xué)不好,但突然間,我居然聽得懂德文!”

  “老天!”米契叫道。

  “部隊(duì)前進(jìn)的音樂在我腦海浮現(xiàn),我看到自己被抱到父親肩上,母親驕傲地站在他身邊,我們一起觀賞凱旋門邊的大游行……”莉莉打了一個冷顫。“老天,我好喜歡那種場面。我們的司機(jī),卡爾,會用父親的賓士車載我們出游,母親穿著華服,戴著珠寶,爸曾驕傲地說我們不用騎那種破腳踏車。喂孩子奶時,我又想起自己在父親的咖啡加奶精,等待他贊賞的吻。”

  莉莉低下頭。“他帶我們到餐廳慶祝我的生日。侍者給他代用咖啡,招來他一陣打,血從那男人的臉上流下!媽帶我走到旁邊,告訴我那男人需要教訓(xùn)一下!教訓(xùn),你們可以想象嗎?當(dāng)我想起這事時尖叫了出來,雙胞胎被我嚇哭了。更可怕的事,我的奶水一夜之間臭掉,連醫(yī)生都不知道原因。而我,一個德國殺人魔的女兒,要怎么跟大家或我自己說明這一切?”

  “而且我還犯了很嚴(yán)重的錯誤。我想給麥斯和公婆一個驚喜,所以找來一位神父幫雙胞胎受洗,他教我如何用英文對她們說,而我選擇了星期五安息日晚餐的時間。麥斯的父母親極度震驚,又叫又吵,對我指指點(diǎn)點(diǎn)。麥斯把我趕離那里。納粹

  殺了他母親的兩個兄弟,他父親的叔父、嬸嬸。他父母認(rèn)定兩個孩子應(yīng)該信猶太教。從那時起,我便堅(jiān)持星期五的晚上他自己一個人去!

  “莉莉,”貝拉難過失聲!绊f達(dá)神父真應(yīng)該撕了這封信,這有什么好處呢?”

  米契同意道!澳隳赣H將你送到教堂,使你遠(yuǎn)離仇恨。不管你父母做了什么,都不關(guān)你的事,你應(yīng)該要信任麥斯,告訴他的!

  莉莉搖搖頭!胞溗乖谡紊弦呀(jīng)出人頭地。你看過有哪一個美國人愿意投票給妻子是蓋世太保魔頭女兒的猶太人嗎?我甚至不知道我父親是生是死!

  “確實(shí)沒有!泵灼醪坏貌怀姓J(rèn)。

  “所以我得讓他相信不再愛他,相信我們的婚姻其實(shí)是個錯誤。”

  “政治不能跟家庭相提并論。麥斯怎么忍心拋棄莎曼?”貝拉問道。“他沒和你聯(lián)絡(luò)嗎?”

  “我留紙條威脅他說如果他派人跟蹤我,我就自殺。”

  “自殺!你!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米契驚訝地大叫。

  “我得讓他相信我是認(rèn)真的。善意的謊言可以使他和雙胞胎不受丑聞困擾。麥斯也可以追求他的公職生涯。他父親也不用為難是要接受我,還是和他們唯一的兒子一刀兩斷!

  莉莉一只手覆住雙眼,仿佛要拉起最后一幕!胞溗箾_上嬰兒室來找我,我們大吵了一架。我永遠(yuǎn)忘不了他當(dāng)時的神情。我對那善良大方的好男人居然那么殘忍!他答應(yīng)我要多待在家里,不再涉足政治,教我學(xué)英文,要對他父母的態(tài)度堅(jiān)定一點(diǎn)!

  莉莉?qū)㈩^埋入雙手。“他說他愛我。貝拉,我身上無一時肌膚不想投入他懷里,讓他知道我愛他更甚于我的生命!

  “哦,莉莉,莉莉。”米契嘆道,眼里盛滿了淚水。

  “麥斯警告我他會阻止我。我告訴他我們一人帶一個女兒。他對著我吼,說我們的小孩不是柳丁可以分成兩份!彼套⊙蹨I!斑問我是什么樣的母親,居然要拋棄女兒?”

  貝拉抱住莉莉!皦蛄,你是在折磨你自己。”

  莉莉仍陷在過去的回意中,源源不斷地告訴他們整個故事!八械,現(xiàn)在法國公主說‘完了’,一切就完。說他父母是對的,他應(yīng)該娶個美國人了。你們看,我真的做了我該做的事。我抱起莎蘭,搖搖她,吻掉她的淚水!

  “麥斯從我手中搶走她,放回嬰兒床。我抱起莎曼,她對著我笑,等著要玩,她總是高興地‘咕、咕’回應(yīng)她父親。麥斯說他不是所羅門王,不會幫我毀掉他自己的生活!

  “你們知道要選擇帶走哪一個孩子有多么困難嗎?我的心一直在淌血,大概要到我死那天才會停吧。我?guī)退齻z脫掉衣服,手指顫抖地摸著她們裸露的小身體,因?yàn)槲抑啦痪梦揖蜎]辦法看到她們在一起的模樣了。當(dāng)我抱起莎蘭,她大概以為我要幫她洗澡,大哭了起來,我?guī)退┖靡路,她還是哭個不停。麥斯則在旁邊走來走去,不停地懇求!

  “我……幾乎要心軟了。但我又看到父親坐鎮(zhèn)在蓋世太保的總部,尖叫聲、鞭打聲不絕于耳。還有他的名字就在魏的名單的榜首。”

  “我讓麥斯恨我。他問我半將要怎么告訴那個我選擇不要的孩子。我不假思索地說,告訴她我死了。”

  “哦,老天!”貝拉叫道,米契則閉上眼睛。

  “麥斯一整個晚上都待在育嬰室,但拒絕和我說話。我等了兩天,他以為我可能改變主意了。第三天,我就走了。”

  “但你是怎么做最后決定的?”米契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不敢置信的悲傷。

  “莎蘭幫我決定的,還有做母親的直覺,她要的總是超乎;我的能力范圍之外。”

  “艾維那時應(yīng)該大得記得你生的是雙胞胎。他難道不會懷疑?”貝拉問。

  “黎家人當(dāng)時住在華盛頓首府。莫瑞在司法部門上班。我和麥斯只有到紐約去看他父母親的時候才會去看他們夫婦。據(jù)莫瑞說,艾維只知道有莎蘭,幾年前我才見過莫瑞的。”

  “你見過他?”米契訝異地問。

  “麥斯派他來的。麥斯希望能告訴女兒們實(shí)情,無論如何,想讓她們知道彼此的存在。我嚇?biāo)懒,開始不舒服地吐了起來。莫瑞看到我?guī)捉偪竦哪,但也看到一個快樂正常的小女孩在外面和大衛(wèi)玩。他就這樣回去稟告麥斯,相信他同時也轉(zhuǎn)告我會自殺的威脅。自此,麥斯便沒再來干擾過我。我……想,莎蘭一定以為我死了!彼募绨蚩辶讼氯ァ!耙磺卸际峭饺弧!

  “為什么這么說?”米契說。

  “上帝懲罰罪人。我就是罪人!

  “胡說!”貝拉說!拔铱赡懿毁澇赡闼龅摹5愫苡杏職!

  莉莉看著他們!安唬裢碓陔娨暽峡吹桨S便是個噩兆,我相信命運(yùn)天定。很抱歉,”看到他們呆坐在那兒,她說!白屇銈冎缹(shí)情,淌這趟渾水。”

  “傻女孩。”貝拉擁住莉莉。她是個極有同情心的人,無法去恨這個與她情同姊妹的女孩!澳銈俗约汉望溗沟男模⌒囊硪淼囟阍诮锹渖,卻無法享受生命的喜樂!

  莉莉脆弱的情緒終于崩潰!拔业纳珰Я耍刻煳叶紴樗麄兤矶\,為莎曼、莎蘭和麥斯祈求上蒼的寬恕。但我相信,不論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我都相信我做的是正確的!

  米契把頭埋入手里。“多么沉重的負(fù)擔(dān)。你居然要背負(fù)這么沉重的罪惡包袱。沒有人說你得為你父親服刑!

  “你錯了,米契。我是惡魔下的種。我母親背叛了她的國家,到最后都還愛我的父親。我就像她一樣,隱藏事實(shí),帶著莎曼。她屬于她父親,屬于莎蘭。但我卻未幫過她,反而將她送到修道院,過度保護(hù)她?蓱z的女孩以為我是個圣人,還說生日那天要去沙爾特。她根本是要討我歡心的。”

  貝拉抓住她的手。“別這樣,莎曼很好,朱力說她前途無量。你已經(jīng)盡力撫養(yǎng)她長大了,所以別再為自己多年前的決定自責(zé)了!

  莉莉打了個冷顫!澳悴粫嬖V莎曼或大衛(wèi)吧?她會受不了的!

  “當(dāng)然不會!必惱蛩WC,看到莉莉眼中可怕的光芒。

  “永遠(yuǎn)不要。向我保證莎曼永遠(yuǎn)會擁有你!彼龔(qiáng)調(diào)。

  貝拉凜然地面對她!拔覀兇饝(yīng),是不是,米契?”

  “我們怎么忍心傷害她呢?她也是我們的女兒,我們都愛她。別擔(dān)心,也別去想別的,我相信上帝已經(jīng)原諒你了!

  莉莉累得不想再爭辯。她知道這不是事實(shí)。歐家夫婦離開之后,她把杯子拿到水槽洗好,擦干,然后關(guān)燈。洗了澡拖著疲憊的身體上床。床頭的墻上掛著一幅圣母瑪麗亞擁抱圣嬰圖。

  莉莉拿起床頭柜上的念珠和十字架,如往日一般祈禱著!叭艿纳系邸

  第二天,巴黎的天氣好極了。陽光和煦,微風(fēng)飄揚(yáng)。在蒙由街的雷氏流行服飾,朱力的貴賓們正啜飲著香檳美酒,大啖鵝肝醬,等待入座。

  朱力出生在時裝重鎮(zhèn)旁的沙威山區(qū),其他三個兄弟都相繼死于希特勒軍隊(duì)的手中,使他和母親悲痛欲絕。朱力急于報復(fù),便毛遂自薦地去見法國復(fù)興組織的頭子。那頭子擔(dān)心滿眼仇恨的朱力會使組織毀于一旦,但朱力卻乞求道:

  “讓我有機(jī)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你能做什么?”

  “很多!

  “炸藥!

  “是的!笔聦(shí)上,他除了和漂亮的女人做愛外,其他什么也不會。

  朱力在一位法國同僚的指道下學(xué)了半個小時,第二天,那位同僚便死在爆炸意外中。朱力意外地升格為資深人員,卻也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的靈巧,能完成一般人不敢做的炸藥工作。

  戰(zhàn)后,他決定從事比破壞和死亡更高貴的工作。他那仍為兒子的死亡悲傷不已的母親也很高興他想為世界留住美麗的努力,F(xiàn)在他母親就坐在臺下,由孫女咪咪陪同看秀。

  咪咪緊張地一直望著門外。莉莉呢?她自己剛剛才偷偷打了一通電話,不敢告訴莎曼。

  而在舞臺上的莎曼,一舉手一投足之外,也在找尋莉莉的蹤影。回到后臺,她套上新娘禮服,朱力幫她調(diào)整好珠寶頭冠,檢視化妝。最后,保全人員將項(xiàng)鏈拿給朱力為她戴上,助手則將頭紗弄好。但在準(zhǔn)備的同時,莎曼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噩兆,覺得母親需要她。她緊張地站在朱力身邊等待出場。

  “我好擔(dān)心!鄙f。

  “別胡思亂想,莉莉或許已經(jīng)就座,我們走吧!

  他們一出場,便受到全場熱烈的歡呼。

  莎曼出色極了,珠寶和華服更襯出她的美。她優(yōu)雅地走下紅毯,仿佛天上的金發(fā)仙子,又仿佛十八世紀(jì)的處女新娘,在整個宮廷的注目之下,一步一步地迎向自己的命運(yùn)。

  掌聲愈來愈大,她的眼睛飄向后座唯一的空位。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莉莉沒有來。

  開幕時,模特兒紛涌至前臺謝幕。朱力開心地接受媒體的采訪,貴賓們則到另外一個房間享受點(diǎn)心。莎曼則沖回后臺,一位助手幫她卸下頭紗。十分鐘后,朱力和咪咪發(fā)現(xiàn)她茫然地注視著窗外。

  “怎么了?來參加宴會。 敝炝M臉興奮地說道!袄撞舴蛉讼氚涯憬榻B給伯爵!

  莎曼的眼里涌上淚水!皨屽e過了,她答應(yīng)過要來的!

  “她會來的,傻女孩。咪咪,拿點(diǎn)酒來。莎曼,不要那么快脫掉禮服,我相信你母親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誤了。”

  “咪咪,你說呢?”她問道。咪咪也同意朱力的看法。她遞給莎曼一杯香檳,莎曼強(qiáng)裝出一點(diǎn)笑容。

  “昨晚我應(yīng)該堅(jiān)持媽去看醫(yī)生的。萬一她昏倒了怎么辦?萬一……”她的聲音愈來愈歇斯底里。

  “莎曼,”朱力說!拔冶WC,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你自己都說昨晚你離開時,你母親還很好,倒是要小心別把酒灑在衣服上。咪咪,拿點(diǎn)吃的來給她,莉莉來時,我們可以再走一次臺步給她看看!闭f完便興奮地轉(zhuǎn)身去驗(yàn)收今天的成果。

  咪咪則留下來和莎曼一起。

  十五分鐘后,莎曼哭了起來!澳阌袥]有想過媽媽可能心臟病發(fā)作!

  咪咪是有想過,但卻說:“莎曼,別杞人憂天,莉莉很快就會來的!

  “昨晚我應(yīng)該留在家里陪她的。如果她有什么三長兩短,我永遠(yuǎn)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聽到身后的門打開,她轉(zhuǎn)身看到朱力走進(jìn)來,心里一陣雀躍。他一定是來告訴她莉莉已經(jīng)到了。

  “朱力,媽來了嗎?她——”她的聲音淹沒在喉嚨里,朱力仿佛整個人矮了一截,肩膀也垮了,眼睛紅紅的。旁邊還有兩個男的陪著他一起向她走來。朱力揮手叫助手出去。

  她不認(rèn)識朱力右手邊那個彪形大漢,但卻知道左邊那個患有風(fēng)濕的老人是韋達(dá)神父。她覺得自己心跳加速,兩腿發(fā)軟。咪咪、朱力和神父趕緊沖到她身邊。

  那位彪形大漢的外套傳出濃濃的雪茄味!拔沂菧佟D闶酋U莎曼小姐吧。”他輕聲道。

  警察!恐懼竄上她的心頭。

  警官嘆口氣。他女兒也像她一般年紀(jì)。這真是一份討厭的工作。幸好神父在此,女孩會需要他的。

  “鮑小姐,發(fā)生了一場意外!

  朱力從她顫抖的手中接過水晶酒杯。而她好不容易才能開口。“媽媽?她受了重傷嗎?現(xiàn)在怎樣?”

  “很抱歉!本僬f。“你母親當(dāng)場死亡。目擊者說她似乎沒有注意看車!

  莎曼尖叫地哭喊起來,蓋過四聲道傳出來的音樂。

  “不,她沒有死!你們騙我,她還活著!走開!”

  韋達(dá)神父的雙眼也紅紅的。“親愛的,是真的,我?guī)退隽俗詈蟮膹浫觯サ煤馨苍!?br />
  “不!”莎曼哭喊著!斑B你也在說謊!”她用兩手捂住耳朵。朱力走上前來拉開她的手。“我不要聽你們說。”她吼道,像只關(guān)在籠中的困獸一般攻擊朱力,甩開他的手,瘋狂地在屋內(nèi)轉(zhuǎn)著圓圈。

  咪咪的臉上滿是淚水!皠e這樣,莎曼。別這樣。你知道他們不會說謊的!

  看到大家極度悲傷的表情和眼神,莎曼的身體開始不停地顫抖。

  “媽……”

  她的手無力地下垂,抓著母親永遠(yuǎn)也見不到的新娘禮服裙擺!皨尅彼怀陕暋!皠e拋下我孤零零一個人,媽。”

  房子開始旋轉(zhuǎn)。

  世界也傾斜了。

  感謝上帝,她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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