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對夫妻的眼里,生意和應(yīng)酬永遠擺在第一位,打一出生就把他丟給保母照顧,從來不會多關(guān)心一下,這些他都認了,誰教他們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是平常用工作繁忙來搪塞,就是不回臺灣探望祖父,現(xiàn)在祖父都走了,居然還找那么多的借口,他實在無法原諒。
當鳳勁夜火大的掛上電話,打開房門,便看到站在外頭的靜頤,兩人就這么看著彼此!澳闶莵砀掖笱鄣尚⊙鄣膯?”靜頤原本想叫他不要用那種態(tài)度對自己的父母,可是也看得出他正在氣頭上,聽不進去的!奥蓭焷砹耍f爺爺事先立了遺囑,要你過去聽。”
“遺囑?”鳳勁夜皺起眉頭,跟著靜頤一起來到座敷。
一頭灰發(fā)的老律師坐在榻榻米上,方太太奉上茶水,也被要求留下來聆聽鳳爺爺?shù)倪z囑。
“不需要等我父母回臺灣嗎?”鳳勁夜問。
老律師打開公文包!傍P老先生生前有交代只要你們?nèi)辉趫鼍蛪蛄恕闭f著便拿出遺囑,將內(nèi)容詳細地加以說明。
“這間房子要留給我?”聽了,鳳勁夜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怎么處置,除了房子之外,祖父還把幾張保險單的受益人寫上自己的名字,那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shù)目;至于這楝頗有歷史的日式建筑,需要花上不少精力去整修,才能維持到現(xiàn)在,他根本不懂怎么處理。
就連靜頤和母親聽完也很意外。“我們不能收這筆錢!比偃f對她們母女來說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笆前,他每個月都有準時付我薪水了,怎么能再收他的錢?”方太太也跟女兒一樣的想法。
“這是要感謝方太太這么多年的照顧,還有資助方小姐將來念書的錢,讓她以后考上大學(xué)能專心讀書,不用煩惱學(xué)費的事,比起你們給他的親情,其實根本不算多,鳳老先生說一定要請你們收下,否則他就是死了也不會安心!崩下蓭熮D(zhuǎn)達當事者的話。
聽老律師這么說,靜頤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不想白白收下這筆錢,又不想讓鳳爺爺無法安心離開人世。
“這是爺爺要給你們的,你們就收下吧!边是鳳勁夜替她們母女決定。“這樣爺爺才會高興。”
靜頤眼眶發(fā)熱的點頭,不再拒絕。
數(shù)日后,祖父出殯的日子也已經(jīng)決定了,就訂在一個月后,鳳勁夜擔心開學(xué)了還趕不回去,于是先打電話到美國跟學(xué)校請了喪假。當鳳勁夜從殯儀館上過香回來,想要到廚房找東西吃,正巧聽到靜頤和她母親的對話―
“……我們也得找房子搬出去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里!狈教目跉夂苁且酪啦簧。“住了這么多年,實在舍不得離開!
靜頤默默地幫母親揀著地瓜葉,她何嘗想搬出這里,這間房子有太多美好的回憶,有跟鳳爺爺?shù),還有…更多跟鳳勁夜相處的點點滴滴,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怎么了?”方太太問。
“我只是太喜歡這間老房子了,從十歲那年住到現(xiàn)在,對它已經(jīng)有很深的感情,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搬走。”靜頤有些惆悵地說。
方太太也同意女兒的話!笆前!
聽到這里,修長筆直的男性雙腿悄悄地轉(zhuǎn)身離開了。
鳳勁夜直到現(xiàn)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沒錯!爺爺過世了,她們母女就不會繼續(xù)留下來,這也意味著靜頤就要離開這個家、離開他了。“她不能走……”鳳勁夜在口中喃喃自語,來回踱著步子。“我不能就這么放她走…可是要用什么理由呢?”
我太喜歡這間老房子,從十歲住到現(xiàn)在,有很深的感情……
靜頤方才說的話還在耳畔迥響,讓他心中一動,想到可以利用它,利用靜頤對這間老房子的感情來綁住她,就算她會因此更加討厭他,他也不在乎。對!就這么辦……
“你回來了?”靜頤在緣側(cè)看到臉色凝重的鳳勁夜,以為發(fā)生什么事了。“怎么了?是你爸媽又說沒辦法回臺灣了嗎?”
“不是!兵P勁夜瞟了她一眼,雖然這比預(yù)訂的時間還早了幾年,可是為了套住靜頤,他不在乎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強迫她嫁給他!拔覜Q定等爺爺?shù)膯适罗k完之后,就把這間房子賣掉!
“你要賣房子?為什么?”靜頤小臉倏地一變,焦急地詢問!斑@可是爺爺……不是,是你的曾爺爺留下來的傳家之寶,現(xiàn)在爺爺把它交給你,你更應(yīng)該好好珍惜,怎么可以隨便賣掉?”
“你知道要維護這間房子有多困難嗎?”鳳勁夜心里很滿意她激動的態(tài)度。
“我當然知道,爺爺每兩年就會聘請日本的老師傅來整修,加強防潮除濕的工作,就是希望能傳給鳳家的子子孫孫,而且這些年來還不時有電視臺或雜志社專門來采訪,就是因為在臺灣已經(jīng)找不到像它這么完整的日式建筑,這可是一楝很有歷史價值的房子,你不能就這樣把它賣掉。”靜頤不敢相信鳳勁夜居然會做出這么狠心的決定,極力說服他打消念頭。
“反正我以后也不會住在這里,當然要賣掉了,省得麻煩!
靜頤眼眶倏地凝聚著悲憤的淚水,想到他居然這么草率的做出決定,那么毫不在意,連她都要替這楝老房子打抱不平了。“你太過分了,爺爺要是知道一定會很傷心的……要不然你賣給我好了!
“這楝房子少說可以賣個兩、三千萬以上,你們有那么多錢嗎?”鳳勁夜一句話就堵住了靜頤的口。
“你很喜歡這楝房子?”
“當然!膘o頤用力點頭!拔野堰@里當作自己的家,難道你不是?有人可以這么隨意的把家賣掉嗎?”
“那就好辦了!兵P勁夜就是在等她這些話!爸灰慵藿o我,我就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你跟你媽可以一輩子住在這里,不用搬走!兵P勁夜終于說出口了,可是心里相當志下心不安,深怕她會拒絕,寧可搬走也不要嫁給他。
“……為什么?”靜頤怔愣許久之后才問,她不懂鳳勁夜提出這種要求的原因是什么,結(jié)婚可是一件很嚴肅重大的事,怎么能用這種方式來交換,難道他以后不想娶自己喜歡的人嗎?
就知道靜頤會這么說,鳳勁夜兩手抱胸的哼了哼。
“你說呢?”就是因為喜歡,才想要娶你當老婆,這種事還需要問嗎?“只要嫁給我,就算是我們鳳家的媳婦,相信爺爺也會贊成把房子交給你保管,只要你同意,我馬上請律師來辦理過戶手續(xù),你們母女就可以不用搬了。”
靜頤氣得眼眶更濕了。“你……你怎么可以隨隨便便的拿婚姻來當作交換條件?你為什么這么喜歡欺負我?”
“對!我就是喜歡欺負你怎么樣?”鳳勁夜覺得被靜頤冤枉了,也賭氣地回吼,因為對他來說可是一點都不隨便,這是自己一生當中最重要的決定。
“現(xiàn)在我還打算欺負你一輩子…既然你不肯就算了,在我回美國之前,就會把房子賣了!
“你…”靜頤抽泣著,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鳳爺爺小心維護的這楝老房子落入外人的手中,一定要保住它才行!拔掖饝(yīng)嫁給你就是了!
聽靜頤這么說,鳳勁夜的心才恢復(fù)正常跳動,覺得又呼吸到了空氣,不然他都快窒息了。
“早點答應(yīng)不就好了!敝灰o頤嫁給他,他就不用擔心她會忽然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就算她不情不愿也無所謂!斑@件事我會跟律師商量,只要辦好結(jié)婚登記,房子就是你的了!
“我討厭你!”靜頤嗚咽一聲,轉(zhuǎn)身跑回房間。她真的不了解鳳勁夜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對她來說,婚姻就是兩個相愛的人一輩子相守在一起,而不是被迫結(jié)合,就算她再怎么喜歡鳳勁夜,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和他成為夫妻。
鳳勁夜癡癡地凝望著白色的裙角消失在轉(zhuǎn)角處,俊臉上不禁盈滿了落寞。靜頤,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只是……太喜歡你,喜歡得心都痛了!鳳勁夜只能在心里哀求,卻無法親口對她說出來。從小到大,沒有人教過他該怎么表達自己的咸情,他真的說不出口,也怕會被人拒絕,只會用這樣的方式來獨占自己喜歡的女孩。
當天晚上,靜頤到母親房里說出鳳勁夜跟她求婚的事,不過當然沒有完全說出實情,否則母親絕對不會同意!澳銈儾皇墙(jīng)常吵架嗎?他對你說話的口氣也不是很好,怎么……”方太太驚疑不定地問。
“媽都被你們給搞胡涂了,你……真的喜歡他?”
靜頤被母親問得有些羞赧,尷尬地點了下頭。
“可是……你才十八歲,而他也不過二十,就算要結(jié)婚也太早了……”
“因為他還要回美國念書,所以才想先結(jié)婚。”靜頤習(xí)慣地幫鳳勁夜找理由,希望母親也能接受他!皨,他說話的口氣本來就那樣,其實……是喜歡我的,否則就不會要我嫁給他!闭f這些話連她自己都無法信服,如果鳳勁夜能說是因為喜歡她,才要她嫁給他,靜頤相信自己會毫不考慮地點頭答應(yīng),可是…他只是想欺負她罷了,那個人就是這么任性霸道又無理,偏偏自己就是無法抗拒。
“可是……”方太太還是很遲疑。
“媽,我真的想嫁給他,請你答應(yīng)好不好?”即便鳳勁夜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求婚,靜頤也認定他了,就當作是上輩子欠他的好了。
“唉!”方太太望著看似柔弱的女兒,一旦決定的事就會很堅決,其實她也不是討厭鳳勁夜,也知道這孩子人不壞,只不過高傲了些,要是能一輩子待女兒好,她也沒什么好反對的。
就在鳳爺爺出殯的前兩天,鳳勁夜的父母終于從美國趕回來了。
“我要娶靜頤,就算你們反對也沒用,我已經(jīng)成年了。”鳳勁夜于是將這樁婚事轉(zhuǎn)達給父母知道,就算是盡了告知的義務(wù)。鳳先生和鳳太太相觀一眼,父子、母子之間的關(guān)系相當冷漠,似乎也沒有什么親情可言!凹热皇悄阕约簺Q定的婚事,可別指望我們會出半毛錢!币馑际且獌鹤幼约嚎粗k。
“放心好了,我決定和靜頤公證結(jié)婚,只要辦理結(jié)婚登記就可以了。”鳳勁夜還不打算動用祖父留給他的錢,打算等到將來出社會工作,可以自食其力了,再來好好地彌補靜頤,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現(xiàn)在當然辦不到。
“那就好,我們沒有意見!兵P先生和鳳太太異口同聲地說。
坐在一旁聆聽的靜頤卻是傻住了,原本以為鳳勁夜的父母會反對這樁婚事,想不到卻是這樣的漠不關(guān)心,雖然她只在小時候見過他們兩次面,可是從來不知道這對夫婦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讓她不禁生起氣來。
事情解決了,鳳先生和妻子便先回客房休息,要把時差調(diào)過來。
這時,靜頤才欲言又止地開口,很怕會傷了鳳勁夜的心!八麄儭娴氖悄惆謰寙幔俊
“怎么樣?我跟我爸長得不像嗎?”鳳勁夜想否認也很難,因為他的五官完全遺傳到自己的父親!安皇沁@個問題……”靜頤慎惱地說。鳳勁夜當然看到她眼底的同情,那是他最不想要的東西!翱傊F(xiàn)在大家都同意我們結(jié)婚,你應(yīng)該沒有意見了吧?你媽說因為爺爺過世,所以要趕在百日內(nèi)結(jié)婚,否則就要等三年,那我們就先去公證,然后律師就可以辦理房子的過戶手續(xù)了!
“你真的…”不后悔嗎?靜頤想這么問,要是將來鳳勁夜遇見真正喜歡的人怎么辦?會跟她離婚嗎?
“不準你說不要!”鳳勁夜好怕她反悔,不想嫁給他了,于是先下手為強。
“我馬上找人把房子全拆了!”
“你不能這么做!我又沒說不要…”靜頤氣惱地紅了眼圈。
“那就這么決定了!兵P勁夜專制地說。
等到喪禮一結(jié)束,鳳勁夜的父母立刻趕往機場,又飛回了美國,當天下午,他便請律師和方太太,還有另外兩位證婚人,辦妥一切該辦的手續(xù),讓靜頤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只是到了晚上,靜頤一時之間還無法適應(yīng)這個新的身分,既緊張又害怕,不曉得怎么應(yīng)付“那種事”。
鳳勁夜洗完澡,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走進房間,見靜頤已經(jīng)換上睡衣,坐在榻榻米上,兩手圈抱著膝蓋,用著一雙驚怯的大眼娣著他,那眼神和表情像是很怕他會撲過去似的。
“媽說…我應(yīng)該睡在這里。”
“我又沒趕你。”鳳勁夜像被潑了盆冷水,什么沖動、欲望都沒有了,也不想在她恐懼的時候要了她的身子!安挥脫,我對你沒興趣。”
靜頤聽了,險些掉下淚來。
“快點睡吧!兵P勁夜在心中低咒,他不是真心想這么說的,只是想減輕她的恐懼,可是話就這么沖口而出,想收回也來不及了,說完,自己也躺下來,背過身去,暗自懊惱著。
見鳳勁夜躺在另一邊,靜頤也跟著背對著他側(cè)臥著睡,可就是睡不著,因為淚水不知怎么一直不聽使喚地流下來。鳳勁夜聽著那微弱的抽泣聲,好想就這么轉(zhuǎn)過身去抱她、哄她,可是身體怎么也動不了,只能靜靜地等著她哭累了,也終于睡著了,才坐起身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說那么傷人的話,還老是讓你哭…但我就是改不過來……”他無聲地道著歉,深深地自責不已,很氣自己這種別扭的個性。